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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皇by秦方方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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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200(第23页)

  ——

  密议的众人刚走到前院回廊,便与迎面而来的吕泽撞了个正着。

  吕泽身披一件深色大氅,风尘仆仆,刚从城外军营归来,他目光如电,扫过灌强、周逵等人略显仓促行礼的面孔,又掠过他们身后灯火犹亮的方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勋贵们心里俱是一咯噔。

  建成侯吕释之虽也是外戚重臣,但论权势、威望、与皇帝的亲疏乃至在军中的根基,都远不如这位大哥。

  吕泽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直到身影不见,吕释之脸上挤出笑凑过来,“大哥,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也不提前让人通传一声……”

  “通传?”吕泽径直走入室内,浓眉紧锁,盯着弟弟,“我若通传,还看得到灌家小子、周家老儿他们从你这里出去?”

  吕释之笑容微僵,“大哥说笑了,不过是些旧友过来喝茶叙旧……”

  “喝茶叙旧?”吕泽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一步步走进来,靴子踏在青砖上,“灌家的、周家的、还有那几个食邑卡在漕运关口的,他们倒是有闲情逸致,聚到你这里来品茗?”

  他走到案前,目光扫过那些明显多人对饮的茶具,又落在弟弟略显紧绷的脸上。

  吕释之干笑一声:“都是些旧相识,正好路过……”

  “路过?”吕泽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释之!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当陛下是聋子?冯唐的任命诏书墨迹未干,这些被戳到痛处的人就急吼吼钻进你建成侯府!你想干什么?替他们遮风挡雨,还是想当这勋贵们的主心骨?”

  见兄长动了真怒,吕释之也收敛了敷衍之色,“阿兄息怒。我岂会如此不智?方才不过是安抚他们罢了。冯唐此举,牵涉太广,他们心中惶恐,来寻个商议,我总不好闭门不见。但我已明言,绝不会公然与陛下新政作对。”

  “安抚?商议?”吕泽逼近一步,“你拿什么安抚?又商议出个什么章程?我告诉你,吕释之,如今坐在未央宫里的,是你我的亲外甥女!她能以女子之身承继大统,压服群臣,靠的不是舅舅们的帮衬,是她自己的手段和陛下的遗志!你当她是依赖母族的女子?”

  吕释之被兄长的气势所慑,脸色微白,“阿兄,陛下自然是英明。可冯唐那套,太过激进,得罪的是满朝文武、天下豪强。陛下年轻气盛,恐被此人鼓动,万一激出事端……”

  “激出事端?”吕泽冷笑,打断他的话,“你是怕陛下的刀,砍到你们这些人身上吧?释之,你看不清形势吗?这个时候,谁挡在前面,谁就是儆猴的鸡!吕家如今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可这富贵是从哪里来的?你若自以为能跟陛下打擂台,第一个容不下你的,就是太后,就是陛下!”

  这番话如冰水浇头,让吕释之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来。

  吕泽看着他,语气稍稍缓和,“太后让我带话给你,安安分分做你的建成侯,享你的富贵。朝堂上的风浪,吕家的人,不准掺和,更不准领头去对抗新政。若有人借着吕家的名头行事,或觉得能从你这里得到支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太后说了,她不介意少一个兄长,陛下也不介意少一个舅舅。吕家的侯爵,不缺人继承。”

  最后这句,彻底击溃了吕释之心底那点侥幸。他额角渗出冷汗,“阿兄,我断不会做糊涂事。”

  吕泽盯着他看了片刻,确认他是真听进去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释之,我们吕家能有今天,是机缘,也是险峰。站得越高,越要谨言慎行,越要看清谁才是根本。那些蝇营狗苟的旧账,该断就断,该补就补。别因小失大,把整个吕家拖进泥潭。”

  有太后在,皇帝不可能对吕家做什么,但要是吕释之非要作死,就另说了。

  昭武元年春,惊蛰刚过。

  长安东郊,藉田之礼的场地早已布置停当。这是新帝登基后首次亲耕,意义非同寻常。

  太常、大司农等衙署早早忙碌起来,平整土地,备好装饰华丽的耒耜和精选的种粮,划定百官观礼区域,调拨期门军维持秩序。

  当天的情景却让所有准备大礼的官员有些措手不及。

  没有旌旗蔽日,钟鼓齐鸣的宏大仪仗。刘昭只带了必要的随从和护卫,车驾简素,甚至比去年她代父藉田那次,隆重不了太多。

  她一身便于行动的常服,只是外罩了一件玄色绨袍,头戴远游冠,并无过多佩饰。

  更让太常叔孙通额头冒汗的是,皇帝带来的礼器,并非那柄装饰着金银玉饰,专用于礼仪的天子耒,而是一柄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木柄磨得光滑,铁刃却保养得极好的普通曲辕犁。

  “陛下,这……礼制……”叔孙通硬着头皮上前,小声提醒。

  刘昭正活动着手腕,闻言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太常,礼之本,在敬天、重农、劝民。朕执此犁,能深耕一寸,便胜那礼器摆设百倍。今日藉田,朕要耕的,是实实在在的地,播下能发芽的种。繁文缛节,能省则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