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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档案全四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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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寻找 第一节 要个说法(第3页)

  这时候,旁边停下了一位消防人员,他用力解开自己胸前的防护服,摘下头盔,脸上的神情有些异样:“是我要求的,你们是天长市局刑侦大队的人,对不对?”

  童小川点点头。

  “你们的人受伤了,全身深三度烧伤,这家医院没有处理白磷烧伤的专门设备,所以人已经被120接走了,去了第一医院的烧伤科。别担心,小伙子性命无忧,就是要吃些苦头了。”消防员哑声说道。

  “白磷?”章桐皱眉,“你确定引燃物是白磷?”

  “是的,”消防员掏出手机,“我把现场护士无意中拍下的那段视频拷贝下来了,你看看,这就是当时的场景。据说起火很突然,病房里没有配备灭火器,病床上方的烟雾探测器的喷淋装置坏了,火势才会在一开始就没有被控制好。不过你们值班的那位小伙子倒是很勇敢,就是有些经验不足,不知道是白磷,直接就用水去灭火,后来试图想打开铐子,这才会导致自己也遭了殃。房间里总体过火面积不是很大,只烧毁了一些易燃物。不过,病人没救了,当场死亡。”

  看着手机屏幕中那段只有8秒的视频,绿色的火焰,白色的烟雾,伴随着声声的爆燃和值班小护士惊恐的叫声,章桐的脸色一沉:“果真是白磷,医院病房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中年消防员听了,只是摇摇头:“刚开始的时候是白磷燃烧,到后来引燃了房间里的窗帘和隔离布帘以及床上的被褥之类的可燃物,火焰就变成了黄色,由于病房门是打开的,穿堂风导致火势外延,这才波及对面的那间病房。”他接过手机,小心翼翼地塞进防护服的内衬口袋,“这就是我找你们来的原因,火是直接从92床的病人身上着起来的,我猜这不是一起单纯的火灾事故!”

  白磷是白色或浅黄色的半透明固体,质地柔软,冷时性脆,见光则色泽变深,一旦被暴露在空气中,产生大量白色烟雾,只要温度接近40摄氏度就会立刻着火,火焰呈现出绿色的磷光和白烟,如果不及时隔绝空气,白磷的着火点根本不会停下来。章桐想到这儿,便追问:“死者身上最后穿的是什么衣服?”

  “当然是病号服了。”一旁医院保卫科的人说,“这是我们医院病人的统一装束。”

  “病号服上不应该有白磷。”童小川看了对方一眼,问道:“你们晚上一个楼层有几个护士值班?”

  “就一个。另外每个科室配备一个住院医师,同时负责两个楼层,但是晚上值班的时候,住院医师没有需要是不会去病房的。”

  童小川抬头看向高高的楼顶,长叹一声:“小于,通知老欧阳和小九,他们该开工了。”

  于博文点点头,忙不迭地去一边给痕迹鉴定值班室打电话。

  章桐因为还没有收到工具箱,便只是从兜里摸出随身带着的乳胶手套和口罩戴上,然后冲保卫科的工作人员出示了工作证件,说道:“请带我去看看死者,我是法医。”

  上午,天空碧蓝无云。

  再一次步行经过人民广场十字街头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安全岛里竟然异常热闹——两根灯柱上挂着白色的横幅,地上堆满了菊花,三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两个年轻人的陪同下,跪地,神情凄然,其中一位老太太痛哭着,声音沙哑死去活来,怀里紧紧抱着的是那两位死者的遗照。

  他停下了脚步,隔着马路远远地观望着。他发现凡是经过安全岛的路人,竟然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见他停下了脚步围观,一旁站着的交通协管员便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唉,都哭了一上午了,怎么劝都劝不住,就是不肯走。”

  “不是听说那肇事女司机已经死了吗?”现在这年头,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交通协管员是个年过五十的中年大叔,他无奈地摇摇头:“没错,是听说死了,但是这家属不乐意啊,俩孩子好不容易养这么大,这刚工作没多久,听说上周刚领证了的。唉,总之这事儿搁谁身上谁都难受,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你是说那所谓的间歇性精神障碍吧?”他随口问道。

  协管员一愣:“没错没错,是这名词,挺拗口的,没想到你还记住了,这就是死者家属始终都不接受结果的原因,你看看那横幅上写的——还我真相!唉,坑人哟!”

  他听了,苦笑着摇摇头:“人死各有命,好好珍惜活着的人吧。”此时,绿灯亮起,他便冲着协管员点点头,迎着绿灯穿过了马路,身形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

  十多分钟后,一个梳着马尾辫,腰间系着棕色围裙的年轻姑娘捧着一束菊花匆匆从马路对面的商业街里走了出来,绿灯亮起,她穿过马路径直来到安全岛上,把花轻轻地放在那两幅遗像面前,然后从围裙兜里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其中一位老者,“大爷,这是我们店里的一个客户刚才订的花,里面的钱是他指明要捐给你们的,总共一万现金,您查收下。”

  信封很厚,老者感到诧异:“谁?”

  姑娘没有回答,只是从围裙兜里又摸出一张小的心形慰问卡片,递给老者:“客人想说的话都写在上面了。”说着,她点头告辞,随即顺着绿灯返回了来的方向。

  几位老人面面相觑,打开那张卡片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好好活着。

  秋日的阳光很耀眼,一阵风吹过,看着那束新鲜的菊花,沉默已久的老者已是满脸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