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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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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宵行(第2页)

  ——这就够了。

  沈青蔷向殿中央的龙榻走去,脚步的回声啪啪作响。明黄的枕,明黄的衾面上绣着金龙,躺在金龙的怀中,放下明黄的帐子,整个世界就变成了明黄的一片。

  龙榻上硬硬的,一点都不舒服,沈青蔷却觉得眼皮渐渐沉重。昨夜的惊吓,再加上今日的百般故事,她实在已经累极了。

  身上那件血一般红的袍子上熏着幽幽的异香,有一种特别的甜。帐子一放下,那股子甜味就被关在狭小的空间内,缠绕着青蔷的身体缓缓旋转。

  后来她便真的睡着了,甚至还做了梦。梦又轻又浅,像赤脚走在水面上。他梦见她的君王来了,掀开帐子低头望着她的脸,眼光又闪又亮……

  ——化为男人的样子,钻进女人的梦里;在女人润泽的肌肤上抚摸出颤抖的水花儿……就像是传说中的魇魔。

  那一觉睡得极沉极香,夜里似乎真的有人来,环她在怀里,把胡茬子扎在她的玉颈上。

  沈青蔷努力的、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可是那又甜又香的味道始终箍着她的额头,叫她动弹不得。身上一阵一阵的冷,心里却一阵一阵的烧,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毫无暖气,亦无半分别样情绪,只是冷冷问:“你是淑妃的侄女?”

  ……脑中依然昏沉沉的,想出声,可是那回答从唇边溢出,却成了一声模糊的呻吟。耳边那个声音便又冷笑一声:“有她的,可真是惹人疼呢……”

  香的味道萦绕不去,整个世界都给揉碎了。明黄的天地、雪白的肌肤……还有鲜红的血。有什么人抱她在怀里,他的汗水粘在她身上,一双手勒着她的腰。她觉得疼啊,不过这疼却似调在蜜里的苦药,那苦味是绵延的,时断时续,起起伏伏……

  ——后来那人终于放开了她;她心里模模糊糊想着,总要看看他的脸吧?但那想法只一瞬就隐去了,沉重的睡眠彻底把她埋在下面。

  ***

  那个沈良娣得了宠——第二日全皇宫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第一次侍寝,竟然就在甘露殿的龙榻上安睡到天亮,卯正时分才在整个宫庭的议论纷纷中坐着那顶“霄行”的小轿回宿处去。

  “简直是趾高气昂!”女人们互相交换着妒恨的眼光。循惯例,在甘露殿侍寝的妃嫔,于侍寝结束后必须立刻由公公们趁夜送回住处,皇上也可以在上半夜和下半夜召幸不同的女子。不仅是留宿甘露殿,甚至在天大亮后才于众目睽睽下穿过宫禁,即便再得宠,如此明目张胆恣意狂放,已足够令人咂舌了。

  皇上继位十年有余,并未曾出过这样的事情。那个新来的沈家的女人,那样低眉顺目、病骨支离的样子,谁能料到人不可貌相,竟有如此手段?

  “宵行”的轿子从锦翠宫流珠殿的沈婕妤处经过时,沈婕妤的贴身侍女兰香正倚在门上张望。突然,住在近侧的张才人那里的烛儿一溜烟的跑来,满脸神秘兮兮的样子,刻意压低了嗓音问道:

  “姐姐可知道出了大事?”

  兰香的身子向后一缩,不由自主瞟了一眼身后的门。好容易镇定下来,转过身持起烛儿的手,颤声问:“什么……大事?”

  那小蹄子眼珠一转,抿嘴笑道:“你们本家的事,却要我来告诉?”

  兰香心里越发突突乱跳,干干笑道:“我们这里安安稳稳的,哪有什么事?”

  烛儿道:“不是你们主子,却是你们主子的妹子——姐姐没发现么?‘宵行’的队伍这会子才从咱们宫门前经过呢,只这一夜,怕是再没人不知道那位沈良娣了。”

  烛儿好一番唧唧咕咕,绘声绘色地将早上风传起来的各式道听途说向兰香倒了个遍,末了,才问:“好姐姐,这位沈才人是你们家的二小姐,你总该知道点什么吧?她会些什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手段?”原来她的目的是在这里。

  兰香听闻这番话,脑子里浮现而出的却是在尚书府下人房里那个脏兮兮的疯丫头的脸,一时真真答不上来。

  那女人是疯的,总像影子一样。却又偶尔望向你,眼光又古怪又凄凉,唇上带着奇诡的笑,每每望得人心头火起。

  “恩,我们二小姐,有点不一样……”她也只能这样对烛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