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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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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披风(第2页)

  “胡姐姐这张脸红得真好看呢,内造的上好胭脂也没有这么水润光彩——要是皇上看到,定是要爱死了。”

  又是这一套,沈青蔷不禁莞尔,不用看,她也知道这是王美人无疑。

  那胡姓女子却轻声一笑,冷冷道:“皇上?谁知道他此刻在哪里呢。

  指望他垂怜,不如指望手里这杯酒埋愁。

  反正这一辈子混了个昭仪做,死了能有三尺黄土埋骨,也足够了。”

  沈青蔷突然想起,这女子该是东偏宫昭华宫的胡昭仪。

  靖裕帝只有两个妃子,是以东、北二宫的正殿都空着,昭华宫便由偏殿的胡昭仪主事。

  这女子既是九嫔之首的昭仪娘娘,那便是这深宫内仅次于沈、杨二妃的第三高位,平素深居简出,又妆扮得如此不打眼,她一时间竟没有认出。

  但听得另一个女子的声音笑道:“你们不知道皇上此刻在哪里,我自然也不知——但我却知道今儿晚上‘得手’的是谁。”

  其余诸人尽皆惊讶,纷纷问道:“你怎会知道?在哪里?说来听听?”只胡昭仪道:“小打嘴现世的,没羞没臊,你这么清楚,怎么不也‘得手’去?”那女子似急了,抢白道:“昭仪娘娘您是这宫里‘举世皆浊独我清’的高人,喝您的酒,做您的诗,您有气度,自是与众不同的。

  可我是个肉眼凡胎的,总也气不平。

  瞧今天晚上‘西边’的张狂样子,还有那些没骨头谄媚的丑态,哼!私下里动的那些手脚,能瞒得过我的眼去?”胡昭仪懒懒答道:“是‘举世皆浊我独清’罢?赤口白牙的,可莫唐突了古人。

  你人是极聪明的,却太也轻佻了,这样做人做事,还未出头,已给人掐了尖去了。”

  那女子果然不再说话了。

  沈青蔷听得这一番话,心知已隐隐预感是说到了自己,早暗叫了千百次“糟糕”,却实在莫呼奈何。

  只听王美人又开口道:“胡姐姐……不,昭仪娘娘,邓宝林也不过在咱们姐妹跟前说说罢了,断没事的。”

  胡昭仪一笑:“我又不是存心责骂于她……芳儿,你且说,看到什么了?只当个笑话来听,听过大家便都忘了吧。”

  那名叫“芳儿”的邓宝林当即又得意起来,说道:“你们没注意么?宴会开到一半,西边的那个小沈就离了席了,可再也没回来。

  方才大家在外头跪送万岁时,我头抬的高了些,便见她躲在一旁,趁人不备,早循着追过去了——只身上那件湖绿的羽缎披风太显眼,来时我不是还给王姐姐指过的?否则我怎知是她?”胡昭仪道:“竟是她?难怪了,看来咱们淑妃娘娘不止智计了得,做事情也足够‘周到’的,丝毫机会都不肯轻易放过。”

  王美人则接口道:“沈宝林本就是极有心机的,只不过平素里藏得好,面上看不出来罢了……”一瞬间,沈青蔷全然糊涂了。

  中途离席的自然是她,但那裹着湖绿披风,扮作是她,尾随靖裕帝而去的人又是谁?难不成适才自己那番强词夺理的借口反倒是事实的真相?真有鬼魅化作了她的形状,意图不轨?事态的进展竟如此诡异可笑,沈青蔷却实在是笑不出来。

  自己赫然已坐实了“玩弄伎俩、极有心机、自贱身份”的名声,但“遇鬼”事件的形势却无疑因此而逆转:既然那件湖绿披风“太显眼”,邓宝林能看见,其他嫔妃奴才们也不可能全无察觉,只不过碍于淑妃娘娘的权势不敢多言罢了——但问若干人证的眼睛,和一个十岁小孩子的话,两者之间你会相信谁?董天启已不再是麻烦,现在的麻烦变成了那假扮她的人。

  那究竟是谁?又意欲何为?难道是杨妃的人,因今夜受挫,便要冒她的名犯些错事来栽赃陷害不成?可是那件湖绿披风……湖绿披风……——玲——珑!若玲珑是沈紫薇的心腹,那么她假扮她,做一些手脚,可再容易不过!也再危险不过!想到这里,青蔷再也顾不得什么隐匿什么躲藏,把安然混回平澜殿的计划彻底抛诸脑后,她只想尽快找到玲珑——无论是她做的,还是另有其人;只有找到玲珑,才能解答这个迷题。

  沈青蔷当机立断,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径向数丈外停着的软轿而去。

  那几个正说长道短津津有味的妃嫔,突见她现身,都给唬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