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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能看。”老者奇怪地看着他,“书就是给人看的。你要是想买,价钱公道。要是没钱,站这儿看也行。”
“站这儿看也行?”
“那有什么不行?”老者笑呵呵地摆手,“书不怕人看,就怕人不看。”
书不怕人看,就怕人不看。
希吉努斯站在长安的市集里,捧着大汉的诗歌,忽然感到眼眶有些发酸。
其实他想多了,大汉书店能卖的书,都是可以让人学的,不能让人看的,别说他,自己官员也不能翻。
昭武十五年,夏。
长安城,太学。
希吉努斯学了快两年,终于如愿以偿,进入了这座他向往已久的学府。
太学占地广阔,屋舍俨然,藏书楼高耸,讲堂宽敞。
希吉努斯被安置在专门接待异邦学子的馆舍中,与他同住的,有一位来自西域龟兹的青年,还有一位来自南越的士子。
他的老师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博士,姓郑,学问渊博,待人温和。第一次见面时,郑博士问他:“你从何处来?为何要学我汉家学问?”
希吉努斯用磕磕巴巴的汉语回答:“我从罗马来,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能造出那么大的城,为什么你们的百姓那么富足,为什么你们的军队那么强大。我想……我想学习这一切。”
郑博士注视他良久,最后缓缓点头:“好。你的汉话还需磨练,先从识文断字开始。老夫会为你安排。”
于是,三十多岁的希吉努斯,开始像孩童一样,从最基础的文字学起。日升月落,寒来暑往,他沉浸在汉字的海洋中,如饥似渴地汲取着这片土地的智慧。
他读《诗经》,感受先民的喜怒哀乐。读《尚书》,了解古圣王的治国之道。读《礼记》,理解礼仪背后的秩序与和谐。读《春秋》,窥见诸侯争霸的波澜壮阔。
郑博士偶尔会与他探讨更深入的问题。
有一日郑博士问他:“你觉得,我大汉与你们罗马,最大的不同在何处?”
希吉努斯沉默良久,最后缓缓道:“在罗马,我们敬畏神祇,敬畏元老院,敬畏法律。但在这里,你们只敬畏皇帝。”
郑博士觉得没毛病,陛下比神明管用多了,“接着说。”
“在罗马,贵族统治平民,平民服从贵族。但在这里,你们的皇帝说,要让每一个孩童都能读书。不问出身,只看学问。你们的官吏从全国各地选拔,不看出身,只看能力。你们的文明……似乎有一种力量,能包容一切,同化一切。”
他抬起头,看着郑博士:“我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你们之所以强大,不是因为你们的城高池深,不是因为你们的弩强马壮。而是因为,你们创造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向往的文明。这个文明足够美好,美好到让远方的人心甘情愿地靠近它、学习它、融入它。”
郑博士抚须长叹:“你能说出这番话,这些年的书,没有白读。”
第238章番外(二)
昭武十三年,春。
长安城东市开门的鼓声刚过,三街六市便已人声鼎沸。
驼铃叮当,马蹄得得,身穿各色衣袍的商人摩肩接踵。有操着西域口音的胡商在绸缎庄前讨价还价,有南越来的客商在漆器铺子里啧啧称奇,更有从辽东、蜀中、吴楚各地赶来的汉商,将茶叶、铁器、粮食、布匹运往这帝国的中心,又从这中心贩回来自万国的珍奇。
这是昭武年间最寻常的一个早晨。
而此刻,未央宫宣室殿内,奏疏上的字句,此刻还在刘昭脑海中盘旋——
“盐铁之利,朝廷已取十之七八,今又设织造局于江南,专营丝绸,此乃与民争利也。商贾奔走四方,劳苦万状,所得不过蝇头,而朝廷以九五之尊,降尊纡贵,与黔首争此锥刀之末,臣窃为陛下不取。愿陛下罢织造之局,弛盐铁之禁,使利归于民,则天下幸甚。”
落款的,是一长串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