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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款的,是一长串名字。
丞相陆贾、御史大夫张苍、大农令……以及数十位列侯、二千石官员。
联名上书。
刘昭的目光从这份奏疏上移开,扫过殿中肃立的群臣。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些面孔她都很熟悉——
他们都是大汉的栋梁,是陪着她走过这些年风风雨雨的人。
可人是会变的,他们利益已经与她相背了,母后的身体今年越发不好了,医官日日看护着。
她开始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殿下的每一个人,包括她的老师,都想撕咬下帝国的肥肉。
刘昭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朕记得,昭武八年,北疆大旱,牛羊倒毙无数,是朝廷开盐铁之仓,调粮赈济,活民数十万。昭武十年,黄河泛滥,兖豫之地尽成泽国,是朝廷以盐铁之利,发钱粮、兴工役,修堤坝、复田亩。昭武七年,西征大军万里远征,军费浩繁,若无盐铁之利支撑,如何能一战而定西域?”
她看向朝中诸公,“彼时,诸卿为何不说与民争利?”
殿中一片沉默。
张苍向前迈了一步,他已是满头白发,
“陛下,臣等并非不知朝廷用度之巨,亦非不念盐铁之利所济苍生之事。”
他的声音苍老却清晰,“然陛下,治天下之道,不在一时之得失,而在长久之根本。盐铁之利,朝廷取之,固然可以解一时之急,然久而久之,商贾裹足,百业凋敝,富者愈富,贫者愈贫,终究非社稷之福。”
他顿了顿,“丝绸之利,今朝廷设局专营,看似可以多得钱财,然臣闻江南民间织户,已有人因官局压价而破产者。此非与民争利而何?陛下欲富国,当先富民。民富则国自富,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一片附议之声。
刘昭静静听着,目光从张苍身上移开,扫过那些或低头、或昂首、或目光闪烁的朝臣。
她忽然想起了上辈子看的课外阅读,她印象最深的还是那历史,众所周知,历史说的最多的是百年屈辱史。
有一个叫郑观应的人,写了一本书,叫《盛世危言》。书里说,西洋各国之所以强,是因为他们以国家之力扶持工商,与洋人争利。而中国之所以弱,是因为士大夫们还在抱着不与民争利的老调,把工商之利拱手让人。
她父那个败家子,是非常支持不与民争利的,当年她懒得争论放任不管是因为她父是最快打下天下的人,那么他败家自有道理,而且她是第一个女皇帝,她没登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们要与民休息就休息,她上位第一年就治贪腐,打完匈奴有绝对话语权就收回盐铁之利,不允许私营。
这可踩了天下官员与豪强的尾巴,他们每过一段时间就来烦她,不止是她,汉武帝收回盐铁也是天天被烦的。
直到刘病已那个败家的太子,被百官的论调说几年真信了,盐铁一放出去,汉没了。
盐铁意味着命脉。
国有矿、盐、铁、粮、丝绸之利,这就是她为这个帝国埋下的筋骨。将来无论遇到什么风浪,只要这些东西还在朝廷手里,帝国就倒不了。
刘昭笑了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老师,你方才说,富民则国富,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朕问你,何为富?”
张苍微微一怔,旋即答道:“衣食丰足,仓廪充实,家有积蓄,谓之富。”
刘昭点头:“那朕再问你,民何以得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