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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昭点头:“那朕再问你,民何以得富?”
张苍道:“耕织得时,市易得宜,商贾流通,百业兴旺。”
“那百业之中,何业最利?”
张苍沉默了片刻,道:“……商。”
刘昭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商贾逐利,趋之若鹜。若无人约束,他们会怎么做?一人得利,十人效仿。十人得利,百人争逐。待到天下皆知某业之利,则富者竞相涌入,贫者无力争抢,最终这利,到底归于谁?”
她声音冷了下来,“大司农,你是掌管天下户籍钱粮的人。朕问你,昭武元年,朝廷岁入几何?私商手中流转的财富几何?”
大司农拱手道:“昭武元年,朝廷岁入折合钱约三万万。私商手中流转者……臣无能,未能详知,然估计不下十万万。”
“十万万。”刘昭听了又看向张苍,“老师,若这十万万财富,集中在十个人手里,与分散在一万人手里,于民而言,哪个更富?”
张苍神色微变。“自然是分散者更富。”
“那若这十个人,手握十万万,便可买田置地、操控粮价、把持市易。待到他们买尽了天下的田,天下的粮就由他们定价。待到他们把持了市易,天下的货物就由他们说了算。到那时,那一万个小商人,还能站在这儿,与你张苍说与民争利吗?”
殿中鸦雀无声。
刘昭看向太常。
“太常,你是掌管礼仪教化的人。朕问你,商鞅变法,秦何以强?”
太常出列躬身道:“商鞅废井田,开阡陌,奖励耕战,抑制商贾。”
刘昭点头,“商君为何要抑制商贾?”
太常沉吟道:“商贾不耕不织,坐而获利,若不加抑制,则民皆弃本逐末,田地荒芜,军无粮草,国将不国。”
刘昭看着所有朝臣,“如今商贾之利,十倍于耕织。若无朝廷约束,你们以为,民愿耕田,还是愿经商?”
没有人回答。
刘昭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人人都去经商,谁来种粮?粮食从何而来?军粮从何而来?边疆将士,吃什么?”
她拿起这份奏疏,抖了抖。
“诸卿说,让利于民。朕且问,此民者,何人?是耕田的农夫?是织布的织户?是走街串巷的小贩?还是那些——”
她将奏疏往案上一拍,声音凌厉:“坐拥千金、广占良田、勾结官府、把持行市的豪商巨贾?!”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
殿中许多人的脸色变了。
刘昭的目光扫过那些变色的面孔,语气缓了缓,却更冷了。
“诸卿之中,有人家中便有商号,有人与那些豪商往来密切。今日这份奏疏,有多少人,是被人请托,不得已而署名。”
殿中有人低下了头。
“但朕今日告诉你们——”
刘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盐铁,国之命脉,必须掌握在朝廷手中。若有朝一日,天下盐铁,尽归私商,他们想提价就提价,想断供就断供,朝廷拿什么赈灾?拿什么养兵?拿什么修河工?到那时,这天下,到底是朕的天下,还是那些豪商的天下?”
“至于织造局,江南丝绸,天下闻名。然织户分散,商贾盘剥,织者得利几何?官局之设,非为与民争利,而是为平抑物价,规范市场。官局收购,价格公开,童叟无欺。私商要买,也得按这个价来。否则朕的织造局,有的是丝绸卖到西域去、卖到帕提亚去、卖到罗马去!”